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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最美大雄宝殿——子长钟山石窟

发布时间:中国最美大雄宝殿——子长钟山石窟

  陕北文化在全国人的印象里是红色的,是红军长征到陕北、圣地延安和延安精神,在陕北十三年等等。红色文化是陕北的财富,也是中华民族的财富。由于红色耀眼,陕北深厚的历史文化和艺术没有得到充分的彰显,其实这两种文化是有关联的。因此,深入地挖掘陕北深厚的历史文化和艺术是我们的责任。

  我很早就知道子长县有个钟山石窟,但一直没有机会前往。十多年前,我去延安参加中国炎黄文化研究会召开的“延安精神学术研讨会”,会后和朋友一起专程来到子长钟山石窟参观,感觉就是震撼和惊艳。几年后,再一次来到钟山石窟,这一次看得稍细一些,产生了进一步研究的想法,并且拍了一些照片,但后来也没有再深入研究。最近,应《文化艺术报》之约,我谈几点粗浅的看法。

  我不赞成采用标题党的做法,空泛地自称是“第二敦煌”,敦煌是中国四大石窟之首,没有第二。但是换一种角度,从宋代石窟进行横向比较,钟山石窟的确堪称全国第一,这一点应该没有争议。特别是以钟山石窟为代表的陕北宋代石窟群,在全国更是绝无仅有。或者从一座大雄宝殿进行比较,则无论从历代还是各地,也无论从文化价值还是艺术价值都是无与伦比、独占鳌头、名实相符的“中国最美大雄宝殿”,并且没有“之一”。

  很多人看了钟山石窟之后的感觉是震撼、惊艳,甚至不可思议。为什么在子长县会出现这样一座令人称奇、赞叹的佛教石窟呢?有人认为宋代这里是边关, 无论是战士还是亡灵都需要精神的抚慰,这是一个原因(位于咸阳彬州的大佛寺正是因此而开凿)。但还有一些重要的原因:比如这里位于宋安定堡城城郊,人口密度较大;而安定又是“北丝绸茶之路”的交通要道,人流、物流、文化流相对集中;安定这块地方物产丰富,又盛产煤炭,经济基础相对较好;还有一个原因是这里早在晋代就有寺院,钟山石窟的碑文中有“永和八年”的说法,说明佛教在安定有悠久的传承历史。另据碑文记载,这座寺院在宋代具有较高的等级和僧官的职能,比如出家剃度许可、教内资格认证、佛子培训等,这一点不同于一般的寺院,因此称之为“佛学院”亦可,而且出现了很多下院,影响及于关中甚至福建。这里东晋时便有佛教寺院,但石窟开凿于北宋治平四年(1067年)是毫无问题的,距今已有近千年的历史了。

  “三号窟”大殿并排的三尊大佛,以前一直认为是“三世佛”。三世佛有横三世和纵三世之说,横三世指:西方极乐世界的阿弥陀佛、中土本宗的释迦牟尼佛、东方琉璃世界的药师佛;纵三世指的是:过去佛燃灯佛、现在佛释迦牟尼佛、未来佛弥勒佛。但钟山石窟的三尊大佛,纵横都不像三世佛。

  三世佛都有专属固定的胁侍,如阿弥陀佛左右的大势至菩萨和观世音菩萨(西方三圣);药师佛左右的日月光菩萨(东方三圣);释迦佛左右的大迦叶和阿难。但钟山石窟的三尊大佛的胁侍均为大迦叶和阿难,并且人们发现从左至右这两位尊者呈青年、壮年、老年态,因此,有人建议称“三时佛”,这是从相同中又发现了不同,从观察的角度讲的确如此。

  三尊大佛均为释迦牟尼佛是可以肯定的,但为什么钟山石窟不按常规雕刻三世佛而雕刻三尊释迦佛呢?从佛理上讲,无论东方、西方、中方,佛为一;无论过去、现在、未来佛还是一,是没有区别的。释迦佛是最近的佛,是最值得去学习的榜样,这个榜样的一生被浓缩为“释迦八相”或“释迦四相”,成为激励修行者勇猛精进的警钟。所谓“八相”是指佛的降兜率,入胎、出生、出家、降魔、成道、转、涅槃。所谓“四相”,即简化为出家、成道、转、涅槃。钟山石窟的三尊大佛既有暗示纵横三世佛甚至有三身佛的意思,又把“释迦八相”的内容浓缩其中,可谓用心良苦。例如,左侧第一佛,就把“成道”之前的内容包容其中——佛像双脚踩莲花,这和“出生”有关,佛经上说从右肋出,之后落在莲花上,后无需人扶持而自行七步,并且步步生出大莲花……如果我们再注意观察这尊像的头部肉髻处有方巾,这表示尚未成佛。从坐姿上看,端坐于长方形须弥座上,双腿下垂,这也不是标准的佛姿,再看手印,右手扬起,拇指和无名指相触,为思考计算意,似表示悟道前的“四谛”“十二因缘”正在贯通,而左手向下置于左膝乃为“降魔”印。总之,这尊佛像为即将成佛的释迦,为前六相的总代表。居中的佛像则完全进入“转”的阶段,释迦牟尼佛结迦趺坐于盛开的莲花须弥座之中,双手作说法印(转),即指佛陀普度众生的说法活动,这是佛陀在诞生时就发下的大誓愿,又被称为“狮子吼”,是佛陀一生的全部活动宗旨。须弥座下的狮子正是与此呼应的。右侧的大佛虽然仍为结迦趺坐于莲座之中,但手印却出现了明显的变化,这种手印谓之施“清凉印”。“清凉”是对“火宅”(佛教认为人生如处火宅)的解脱,也是表达对释迦牟尼一生奉献于众生的肯定,这尊佛像表现的是“涅槃”前的永恒瞬间。有意思的是,钟山石窟的创作者们用极高妙的艺术思维和极高超的艺术手法包含了如此丰富的思想内涵,不但别出心裁、庄闲的80%赢法,独树一帜,而且不离仪轨、法相庄严,不能不叹为观止。

  综上所述,钟山石窟的三尊大佛不是三世佛,我以为也不宜称为三时(青、壮、老年)佛,我认为称为“释迦如来三尊”即可。这样更能体现个性,彰显钟山石窟的特色。

  号称“万佛洞”的地方不少,但实有此数者不多,即使有亦多为模压式的方阵排列,无艺术性可言。但钟山石窟的特点一是实有万佛雕像,二是这些雕像各个不同、异彩纷呈,甚至有些成组的雕像中暗藏着某种修行的功法也未可知。在四壁特别是八个顶天柱的四壁上,还穿插了许多精彩的传说故事,采用高浮雕手法,非常突出,也更为出彩。我发现,这里的人们特别喜欢自在观音,在显眼处有不少姿态不同的水月观音或自在观音,均为女相,都很美,这或许与陕北自古美女居多以及崇尚自由有关。从众多的人物造型上看,艺术家的模特是他们最熟悉的陕北人,也是他们最关心、最爱的人。

  在碑文和记载里没有明确的说法。但在三尊大佛左侧的藻井上写有“大方广佛华严经”字样,这里或许是华严道场?但要确认这一点尚需要更多证据,现在材料不足,还不能下结论。而在右侧的藻井四面都画有密宗特有的梵文符号,这些符号都有特定的含义。另外,在与此对应的门洞上方,雕刻着五佛像,这也是汉密的特点。这里是汉传密宗的道场?基于同样的原因,也不能贸然下结论。

  从目前的情况只能说宋代的陕北佛教文化是开放的、融合的、亲民的,没有太多的宗派门户之见。

  这些艺术家过去通称匠人、石匠。由于佛教造像的特殊性,有些匠人需要政府有关部门的资格认证,比如明代就有“法像士”的专业职称。陕北本土从来不缺石匠,离这里不远的绥德、米脂等地出土了大量的汉代画像石就是证明。另外,陕北的石制品是生产、生活的大项,技艺的积累非常成熟。山西也有很好的工匠,还有很好的石材,和陕北的关系很密切,参与石窟的开凿也很合理。还有,这里宋代是边关,从各地来的工匠也不会少。但总的看,我认为主要是本地的工匠,本土工匠艺人承揽这个项目具有更多的优势,加之项目耗时很长,本地人比较便利。

  当我们今天看着这些形神兼备的艺术品令人震撼、令人惊艳的时候,我们不知道创造这些艺术的艺术家的姓名,他们活着的时候是平凡的石匠,默默无闻,只不过为了糊口而已;他们死后依然默默无闻,他们的创造被历史偶然留存,又偶然被发现,才得以呈现在我们面前,因为更多的创造被历史湮没,所以钟山石窟尤显珍贵,值得我们视为国宝去珍视,怀着敬畏的态度去感悟,也应该把保护的责任担当起来。